东周列国志_002

差乃歌凯而回。史臣有诗曰:艾陵白骨垒如山,尽道吴王奏凯还。
壮气一时吞宇宙!隐忧谁想伏吴关?
夫差回至句曲新宫,见西施谓曰:“寡人使美人居此者,取相见之速耳。”西施拜贺且谢。时值新秋,桐阴正茂,谅风吹至,夫差与西施登台饮酒甚乐。至夜深,忽闻有众小儿和歌之声,夫差听之。歌曰:桐叶冷,吴王醒未醒?梧叶秋,吴王愁更愁!夫差恶之,使人拘群儿至宫,问:“此歌谁人所教?”
群儿曰:“有一绯衣童子,不知何来,教我为歌,今不知何往矣。”夫差怒曰:“寡人天之所生,神之所使,有何愁哉?”欲诛众小儿。西施力劝乃止。何所见?”夫差曰:“吾见四人相背而倚,须臾四分而走,又见殿下两人相对,北向人杀南向人。诸卿曾见之否?”群臣皆曰:“不见。”子胥奏曰:“四人相背而走,四方离散之象也。
北向人杀南向人,为下贼上,臣弑君。王不知儆省,必有身弑国亡之祸。”夫差怒曰:“汝言太不祥,孤所恶闻!”过数日,越王勾践率群臣亲至吴邦来朝,并贺战胜;吴庭诸臣,俱有馈赂。臣鲍氏,有叛吴之心,王其察之!”夫差乃使人赐子胥以“属镂”之剑。子胥接剑在手,叹曰:“王欲吾自裁也!”乃徒跣下阶,立于中庭,仰天大呼曰:“天乎,天乎!昔先王不欲立汝,赖吾力争,汝得嗣位。吾为汝破楚败越,威加诸侯。今汝不用吾言,反赐我死!我今日死,明日越兵至,掘汝社稷矣。”乃谓家人曰:“吾死后,可抉吾之目,悬于东门,以观越兵之入吴也!”言讫,自刎其喉而绝。使者取剑还报,述其临终之嘱。夫差往视其尸,数①之曰:“胥,汝一死之后,尚何知哉?”乃自断其头,置于盘门城楼之上;取其尸,盛以鸱夷②之器,使人载去,投于江中,谓曰:“日月炙汝骨,鱼鳖食汝肉,汝骨变形灰,复何所见!”尸入江中,随流扬波,依潮来往,荡激崩岸。土人惧,乃私捞取,埋之于吴山。后世因改称胥山,今山有子胥庙。陇西居士有古风一篇云:将军自幼称英武,磊落雄才越千古。
一旦蒙谗杀父兄,襄流誓济吞荆楚。
贯弓亡命欲何之?荥阳睢水空栖迟。
昭关锁钥愁无翼,髦毛一夜成霜丝。
浣女沉溪渔丈死,箫声吹入吴人耳。
鱼肠作合定君臣,复为强兵进孙子。
五战长驱据楚宫,君王含泪逃云中。
掘墓鞭尸吐宿恨,精诚贯日生长虹。
英雄再振匡吴业,夫椒一战栖强越。
釜中鱼鳖宰夫手,纵虎归山还自啮。
姑苏台上西施笑,谗臣称贺忠臣吊。
可怜两世辅吴功,到头翻把属镂报!
鸱夷激起钱塘潮,朝朝暮暮如呼号。
吴越兴衰成往事,忠魂千古恨难消!
夫差既杀子胥,乃进1
卫出公于发阳。遂约诸侯,大会于黄池,欲与晋争盟主之位。
越王勾践闻吴王已出境,乃与范蠡计议,发习流①二千人,俊士②四万,君子③六千人,从海道通江以袭吴。前队畴无余先及吴郊,王孙弥庸出战,不数合,王子地引兵夹攻,畴无余马蹶被擒。次日,勾践大军齐到。太子友欲坚守,王孙弥庸曰:“越人畏吴之心尚在,且远来疲敝,再胜之,必走。
即不胜,守犹未晚。”太子友惑其言,乃使弥庸出师迎敌,友继其后。勾践亲立于行阵,督兵交战。阵方合,范蠡、泄庸两翼呼噪而至,势如风雨。吴兵精勇惯战者,俱随吴王出征,其国中皆未教之卒,那越国是数年训练就的精兵,弓弩剑戟,十分劲利。又范蠡、泄庸俱是宿将,怎能抵挡?吴兵大败。王孙弥庸为泄庸所杀。太子友陷于越军,冲突不出,身中数箭,恐被执辱,自刎而亡。越兵直造城下,王子地把城门牢闭,率民夫上城把守,一面使人往吴王处告急。勾践乃留水军屯于太湖,陆营屯于胥、阊之间。使范蠡焚姑苏之台,火弥月不息,其余皇太舟,悉徒于湖中。吴兵不敢复出。
再说吴王夫差与鲁、卫二君,同至黄池,使人请晋定公赴会,晋定公不敢不至。夫差使王孙骆与晋上卿赵鞅,议载书名次之先后。赵鞅曰:“晋世主夏盟,又何让焉?”王孙骆曰:“晋祖叔虞,乃成王之弟,吴祖太伯,乃武王之伯祖,尊卑隔绝数辈。况晋虽主盟,会宋会虢,已出楚下,今乃欲踞吴之上乎?”于是彼此争论,连日不决。忽王子地密报至,言:“越兵入吴,杀太子,焚姑苏台。见今围城,势甚危急。”夫差大惊。
王孙骆进曰:“二者俱不可。不会而归,人将窥我之急;若会而先晋,我之行止,将听命于晋;必求主会,方保无虞。”夫差曰:“欲主会,计将安出?”王孙骆密奏曰:“事在危急,请王鸣鼓挑战,以夺晋人之气。”夫差曰:“善。”是夜出令,中夜士皆饱食秣马,衔枚疾驱,去晋军才一里,结为方陈,百人为一行,一行建一大旗,百二十行为一面。中军皆白舆,白旗,白甲,白羽之矰望之如白茅吐秀。吴王亲自仗钺,秉素旌,中阵而立。左军面左,亦百二十行。皆赤舆,赤旗,丹甲,朱羽之矰,一望若火,太宰#褐髦�S揖�嬗遥�喟俣?十行。皆黑舆,黑旗,玄甲,乌羽之矰,一望如墨,王孙骆主之。带甲之士,共三万六千人。黎明阵定,吴王亲执桴鸣鼓,军中万鼓皆鸣,钟声铎声,丁宁錞于,一时齐扣。三军哗吟,响震天地。
晋军大骇,不知其故,乃使大夫董褐至吴军请命。夫差亲对曰:“周王有旨,命寡人主盟中夏,以缝诸姬之阙。今晋君逆命争长,迁延不决,寡人恐烦使者往来,亲听命于藩篱之外,从与不从,决于此日!”董褐还报晋侯,鲁、卫二君皆933杀子胥夫差争歃纳蒯瞆子路结缨
在坐。董褐私谓赵鞅曰:“臣观吴王口强而色惨,中心①似有大忧,或者越人入其国都乎?若不许其先,必逞其毒于我;然而不可徒让也。必使之去王号以为名。”赵鞅言于晋侯,使董褐再入吴军,致晋侯之命曰:“君以王命宣布于诸侯,寡君敢不敬奉!然上国以伯肇封,而号曰吴王,谓周室何?君若去王号而称公,惟君所命。”夫差以其言为正,乃敛兵就幕,与诸侯相见,称吴公,先歃。晋侯次之,鲁、卫以次受歃。会毕,即班师从江淮水路而回。于途中连得告急之报,军士已知家国被袭,心胆俱碎,又且远行疲敝,皆无斗志。吴王犹率众与越相持。吴军大败。夫差惧,明年,鲁哀公狩于大野,叔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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