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于是一整个上午我都站在火辣辣的太阳下,一口水都没有喝。
知了在树枝上声嘶力竭地叫,越叫身上的迷彩服就越像粘在身上,麻麻痒痒恨不得扯下来扔了才好,只可惜我不能动。
我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上星期新闻联播老吵着要反腐倡廉,然后又拖出去毙了几个,还都重量级的,几百万几百万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官总是不为民的多。连还没正式大一的学生都开始利用手上仅有的职权惩罚和自己有私人恩怨的同学——栋梁都这样了,上面的还能好吗?!
之后又开始暗自地后悔,那时候老妈就劝着我不要来不要来,她有办法让我逃过去。我偏是不听,说男子汉的,寻求磨炼来的。来的时候那叫一雄赳赳气昂昂,过了几天就摊上这种待遇,老妈要知道她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这样“特殊照顾”,说什么也要找那王八蛋拼了。那王八蛋——呸~!我恨的用站军姿时的双手指抓裤缝。
周围陆陆续续走来几个哥们,显然用水管冲过,满头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水珠,看了就凉快,他们仰起脖子到了几口水,同情地看我。
“撑着点吧兄弟!谁叫你惹他来着!说起来挺感谢你,要不是你咱们也不能捞着休息。辛苦你一人,造福全六班吧!”
我一听,大脑顿时贫血了,有要晕的倾向。
那家伙——太嚣张!我恨恨咬牙。
事情是这样的。
教官因为临时有任务,就随便指派了一个个儿挺高看的挺顺眼的男的代管一下。开学前的军训,谁认识谁是谁,我们也就不停地打马虎眼。谁知那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直接拎我出来要我站两小时军姿,我立马就急了。
“那么多人没好好走你抓我干吗?”我捞袖子:“两小时,你唬弄谁呢?这么大太阳,你给我站去,看你晕不晕?”
他压一压帽沿,薄薄的嘴唇弯出一线凛冽:“三小时,站不好等教官回来如实上报。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我一下子气馁,像被人闷了一棍子,一时间说不出话。
“其他的人,十五分钟后休息。”示威性地来了这么一句,他转身站回梧桐的阴影里。
我想着早上那不堪的情形,硬是把牙磨出了“格格”的声音。
了不起啊?!不就当了个小官吗?!看他那狗仗人势的德行!嚣张。有种就痛痛快快单挑!这样算什么男人?!
三个小时,简直在挑战我体力与耐力的极限,时间流的缓慢,汗液顺着时间流去,渐渐变成了一种麻木的习惯。眼前发黑,耳边嘤嗡作响,经过身边的人说着笑着,感觉那么近,偏又远在天边似的。
可恶,把我搞这么狼狈!等着吧,开了学,爷我玩死你——
终于获得了大赦,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涨开了似的肿痛——唉,老妈早就担心了这个那个的,谁叫我自个儿贱,活该。
食堂依旧是人气最旺的地儿,可我早不赶晚不赶,偏偏赶上站食堂门口听训话唱军歌那会儿,长得跟大菠萝似的警官半眯眼看我一下。
“哪个队的?怎么单独行动?”
我心里头一哆嗦,没敢说实话:“上……拉肚子去了。”
那教官估计也嫌烦,说了几句纪律呀铁呀的便放行了。
往食堂椅子上一坐感觉特蹉跎,忍不住就要热泪盈眶,我容易么我,站了三个小时不但没直截了当晕了还能坐这儿吃饭,自己佩服自己一个。
军队食堂唯一一点好就是碗个儿特别大,但相应的饭质量也差。一位兄台曾用过如此贴切的形容——“咱们那是在沙里挑饭吃”,所以经常是连吃三海碗还大叫食不果腹。
就在这时,背后飘来一个小声:“陈许,你他妈脚往那儿去点儿。”
接着响起一个回答:“滚。”简洁干练。
听到这个回答我触电般抬头——那个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得倒霉男的捧着碗正没心没肺地笑,我看了还不是一般的想抽丫。替自己,也替他哥们想抽。
行,你叫陈许是吧,我记住了。
你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吧。我在心里头冷笑。
二
吃了饭之后就是集合去洗澡。其实我心里是老大不愿意。我比较享受一人一龙头的优厚待遇。而看现在这阵势,虎背熊腰的,青面獠牙的,深藏不露的,胸肌隆隆的,怎么说也得三人轮洗一龙头。想独占?哪儿轮得上我呀,那也少说得生个一脸肃杀四面楚歌八块腹肌十面埋伏的。不然我看够呛。
默默地在心里头打着小算盘,心不在焉地走着,结果一进去就被人群挤入一片雾气蒸腾当中,间或有人补上一两脚在我的左足,由此看来,路只有一条,等。
于是我摸索着往深处走,等哪个哥们洗完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一路上,只听国骂京骂方言骂土话骂下三滥骂不带脏骂连成一片,穿插着弟兄亲情哥们友情。
“雄哥,来这儿冲会儿。”
“哟,这不小顾么,来一块儿洗!”
“嘿!你小子还没找着地儿……来吧!跟我客气啥?!”
一个哆嗦,我终于体会到人缘力量的伟大。像我这种一不搭讪二不拉帮结伙的已经落伍了。
不能坐等闲!说什么也得找人套个近乎!
想到这儿,我一掌打上前面人光裸的脊背:“哥们儿,让我冲冲。”
那人诧异地回头:“我们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正在努力信口胡诌,我蓦地愣住了。
清逸眉目,高挺鼻梁,精致下巴……看上去是很顺眼没错,但怎么会这么眼熟?!
我心底哀号一声。陈陈陈陈陈陈许……?!
他仔细看了我半晌,也认了出来,笑了笑:“原来是你。”
妈的,人这霉运上头,喝口凉水都塞牙。
我气愤地转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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