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滨琐话-清 王韬

本书由(gzbysh5)整理,下载更多好书, 请访问泡泡TXT电子书论坛
泡泡TXT电子书论坛地址 www.paotxt.net

淞滨琐话
作者:[清]王韬

自序

天下之事纷纭万变,而总不外乎生老病死,悲欢离合。人生堕地即哭,盖知所入非快活世界,而有生亦非乐趣也。人生于世不过数十寒暑耳,有生则必有死。此数十寒暑中,自孩提无知,以迄乎龙钟待尽,其间或疾苦,或颠连,或忧愁,备人世诸苦恼,而一身受之。此即由佛经所谓恐怖远离颠倒梦想诸境,而出夫人一心在无挂碍,故富贵而忧戚,不如贫贱而快意肆志焉。今使问于人曰:处逆境而心安,与处顺境而心劳,二者孰胜?则必以心不困于境者为优。然人能知之而不能行之,则已入于苦海中也。世间富贵荣华,贫贱屈辱,皆境也。境也者,不过暂焉而已。优游恬适,舒畅怡悦,所以养乎心者也。心能入乎境之中,而超乎境之外,且能凭虚造为奇境幻遇以自娱其心。

人于世间有父母妻子兄弟友朋,而忧喜哀乐,会合别离,以是而生焉。备历乎诸境,胶扰于一心,宜乎发之玄者白,齿之坚者危。魂魄一去,同于草亡本卒。顾此言乎处顺境而未及乎逆境也。其有极人伦之变,而涉夫人世之险巇,其境为至难,其心为独苦。然则人自有生以来,浮湛阎浮提中,一苦恼众生耳。故曰:我之所患在乎有身,身自有生得来,而为诸苦众射之鹄。人自乐有生,我自求无生。有生在世,其亦赘旒而已。

余今年六十矣,虽齿发未衰而躯壳已坏,祁寒盛暑不复可耐。偶尔劳顿,体中便觉不快。略致思索,辄通夕不能成寐。见客问姓名转顾即忘,把卷静坐即尔昏然欲睡。思有所作,握管三四行后意即不相缀属。以此而犹欲著书立说,其可得哉!倦游归来,却扫杜门,谢绝人事,酬应简寂。生平于品竹弹丝,棋秤曲谱,一无所好。日长多暇,所以把玩昕夕,消遣岁月者,不过驱使烟墨,供我诙谐而已。

以此《淞滨琐话》又复积如束笋,裒然成集也。《淞隐漫录》所纪,涉于人事为多,似于灵狐黠鬼、花妖木魅,以逮鸟兽虫鱼,篇犊寥寥,未能遍及。今将于诸虫豸中,别辟一世界,构为奇境幻遇,俾传于世,非笔足以达之,实从吾一心之所生。自来说鬼之东坡,谈狐之南董,搜神之令升,述仙之曼倩,非必有是地有是事,悉幻焉而已矣!幻由心造,则人心为最奇也。

余于生老疾病,悲欢离合,已遍尝其境,所不可知者死耳。向居香海,入秋咳作,气上逆不能著枕,终宵危坐达旦,日在药火炉边作生活,去死几希。长夜辗转,一灯荧碧,几于与鬼为邻。然昏厥睯眩中,此心湛然尚觉,可用追思前后,所历显显在目。感恩未报,有怨胥泯。痛知己之云亡,念知音之未寡。则又蹶然以兴,涕泗谤集。故兹之所作,聊亦寄我兴焉而已,非真有命意之所在也。岂敢谓异类有情,幽途可乐,鸟兽同群,鹿豕与游,而竟掉首人世而不顾也夫?荒唐之词,发端于漆园怪诞之说,滥觞乎洞冥,虞初九百早以是鸣。降及后世,抑复工已。余向作《遁窟谰言》,见者谬加许可。江西书贾至易名翻板,藉以射利。《淞隐漫录》重刻行世,至再至三,或题曰《后聊斋图说》,售者颇众。前后三书,凡数十卷。使蒲君留仙见之,必欣然把臂入林曰:”子突过我矣。聊斋之后,有替人哉!”虽然,余之笔墨何足及留仙万一。即作病余呻吟之语,将死游戏之言观可也。光绪丁亥中元后三日,天南遁叟王韬序于沪北淞隐庐。

卷一

徐麟士

徐麟士,崇明人,少负奇气。虽生长海滨,而识见广远。且膂力绝人,能挟数百斤物,超跃重垣,人以为昆仑奴之流亚也。生平嫉恶如仇,里中无赖,有作盗窃者,悉擒治之不少宽。以是诸无赖衔之刺骨,思有以中之,未得间也。

一日偶经古冢,上崩,露石匣,掘而启之,中有一剑。少加拂拭,光芒注射。知非凡物,宝之不轻示人。夜梦伟丈夫来曰:“余即冢中人也。子得宝剑而不知剑术,亦何所用!我请授子。”生再拜愿受教,梦中尽得其所授。及醒,试之一一不忘,以此益自负。

时长桥下有巨鼋,恒出为人患。县官募有能捕之者,予重赏。里人交谓之曰:“君能之乎?此鼋能激水三千丈,吞吐云雾,腾沓波涛,君恐非其敌也。”生忿然作色曰:“此蠢然一物耳,何足污吾刃。既欲为公等除害,奚惮一行。”即时仗剑入水。须臾浪涌若山,潮翻如雪,奔腾澎湃之声,震闻数里。经一二时许,乃渐平息。群见生剑悬鼋首,踏波而出。左手持革带,既近岸视之,鼋也。盖以革带贯其甲裙故也。群众争曳之登岸,大几亩许。脔之,饱数百人。江水尽赤。里有长老曰:“子前身殆周处也!何不致力于学,博通古今,以备他日国家用。”生喜,乃折节读书,不复问户外事。无赖之图报者,其念亦寝。

生戚某军门方驻关外剿游匪。素悉生勇,驰书招之。生慨然起曰:“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斯时。铭钟鼎而书旗常,夫岂异人任哉?”携剑囊书,束装就道。自芝罘达旅顺,以待修舶,小憩逆旅。一夕饮酒薄醉,隐几假寐。忽有戎装系刀入白者,向生半跪而请曰:“寡君命敬迓君子,乘舆已待于外。”生仓猝间,莫辨为谁,随之俱行。既登车,电迈飙驰,其去若驶,旋至岸尽处。遥望浩淼汪洋,极目无际,殆海也。车径由海中行,水分两旁若壁立。顷抵一所,车止。宫殿岧峣,殆如王者。居门外甲士百许人,排班鹄立,状甚敬肃。即有峨冠博带者数人自内出,拱手迎生,揖生入内。历门数重,始睹前殿。殿上悬灯千百盏,光明胜白昼;殿中珠帘翠幕隐约不可辨。惟香雾四沛,氤氲不散。数人即于帘外禀白,闻言:“远客既临,当以礼见。”乐作帘卷,则正中上坐者,乃一二十许岁女子。星冠霞帔,玉貌端妍,天人也。两旁侍立者,悉艳妆丽姝,玉色珠光,互相辉映。殿上传生入见,生不觉膝为之屈。上座者命人扶生起,赐坐于侧。谓生曰:“闻君义高千古,勇冠三军,固一世之英豪,当今之俊杰。今不远千里而辱临敝地,寡人凉德,何以堪此?此为瀞海,上帝命寡人莅治兹一方者有年矣。久庆安澜,无虞骇浪。乃不谓近有应海雌鼋与鼍龙作偶,恃其跋扈,来肆凭凌。雌鼋之故夫,即前在崇海煽虐,为君手翦之于长桥下者也。今将藉君威灵,兴师问罪。幸助寡人,君其勿辞。”生闻命意气慷慨曰:“敢不擐甲执兵,为诸军士先,以驱除此妖魅,奠王国家,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0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