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年》作者:-阮白卿-.txt

三四年
作者:-阮白卿-
文案:
两个不同阶层的青年,在恋爱探索中成长。
每个人都终将与原生家庭和解。
两个家庭,两代人在新旧思潮碰撞下交汇。
那天他们全家仓惶地坐上逃往内地的火车。
现在那张海报上的列车,竟隆隆地飞驰着,拉着汽笛冲回到他的世界里来。
大光明的穹顶与六十年前毫无二致,身后是三眼硕大的喷泉,票房叫卖着当红的片子。
虞少南就站在那里对他说,书卿,我们看这部好不好?
上海,一九三四年。
一句话简介:我们终将经历和解与分离
标签:BL,长篇,正剧,民国,BE,现实主义,阴差阳错

第一章 钢笔

结婚以后元珍曾经问他,那么旧的钢笔为什么还留着。其实他有好多钢笔,派克,威迪文,还有被谈雪卿卖红了的康克令,都是人家送的。送了来他也不用,最后都不知扔到哪里积灰,元珍就说,你看,有多少好东西也都让你糟蹋了。
这时虞少南就笑笑,目光从她烫了八字纹卷发的额头上越过去,茫然地看向梳妆台上巨大的镜子。那是孟元珍的嫁妆之一,上好的酸枝木,却按着西式的样子雕出裸体的小男孩,一边一个,仿佛是在半空里擎着那镜子似的,不中不洋,“合璧”得有点令人啼笑皆非。
少南不说话,元珍也不再和他搭腔,他们一直是这样,如果一个人说了话而另一个人没有回答,谈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结束了,他们夫妻多年来形成的默契。少南个子高,元珍的头发烫得那么蓬,他也还是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的,带点沉重,好像很不满似的皱着眉。他隐约地觉得怅然若失。元珍去吩咐娘姨烧晚饭,少南走到桌前,把那支旧钢笔拿出来,扭开外壳,吸满墨汁,又重新拧紧,放回口袋里。
起初那是谢书卿的钢笔。那天虞少南陪几个德国工程师参观工厂,工厂是他父亲开的。少南留过洋,胡乱旁听过几堂西方文学,压根分不清狄德罗和费加罗谁是谁,临毕业发觉文章一句也做不出,才着慌起来。幸好他一贯喜欢交际,刚到德国就和一个列支敦士登来的女学生厮混得甚为亲密。说是女学生,其实少南并不清楚她究竟多大,外国女人的年龄一向无法从相貌上立刻判断,况且她总喜欢在脸上敷很厚的一层粉,可是若从胸脯的弹性上来猜测,大概也总有三十多岁了。
为了列支敦士登女人写的那篇文章,少南付出了不少钞票和大餐,然而按她的说法,看在他们这层关系上,已经是给他便宜了。少南把文章修修改改,囫囵交上去充数,好在他卖弄口才的功夫还可以,横竖解释得通,教授给了他勉强通过,算是对从遥远东方跋涉而来的异国年轻人的怜悯和同情。
少南的父亲虞鼎钧是一个聪明的商人,他常常同人讲,自己的运气实在不错。虞鼎钧十五岁时在一家裁缝铺当学徒,很会用一些投机的小手段来笼络老板娘。譬如她随口说一句老正兴的八宝鸭不错,他立刻冒着大雨跑着去买回来给她。他人从头到脚湿得像掉了一回井,但自怀里抠出一包油汪汪的鸭子,腾腾冒着热气。
裁缝铺的老板五十多岁,没有儿子,于是老板娘撺掇,把学徒认作干儿子招了赘,并且起了“鼎钧”这样非常冠冕的名字——他原本叫做旺发,代表他十分渴望得到但又并没有的东西。
虞鼎钧一继承裁缝铺,立刻从洋行买了两台辛格缝纫机回来,价格实在不菲,居然要一百二十块大洋,而且一买就是两台。虞太太的亲戚都在背地里议论,说上门女婿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份遗产,贸然地投在这样古怪的东西上,简直败家精。然而局势不出两三年就变了,不管哪里,打仗是总也没停过。靠着这两台缝纫机,虞鼎钧很快接到了一些加工军服的订单,小作坊也渐渐变成了一家工厂。借着打仗,虞鼎钧狠狠发了一笔,正当大家把他作为一个暴富的裁缝看待的时候,他却突然转行,改做起火柴生意了。
虞鼎钧刚发迹的时候住在恩利和路的石库门,后来又买了不远处的一栋洋房,虞家就一直住在那里。这一年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他只有少南一个儿子,所以很热切地盼望着少南一回国就来接手火柴工厂,但少南对做生意毫无兴趣。然而,对将来他又没什么确实的憧憬,他只觉得自己还是个少爷,有很多空闲的时间,手头又宽裕,暂时而言,这些就足够了。
虞鼎钧的工厂做得不小,最近总有外国的工程师来参观流水线和设备。商会一向欢迎,也很殷勤地替他们聘请临时的翻译,当然,开销是工厂里自己承担。这一回来的是德国人。虞鼎钧尽管现在很有钱了,在生意上还是能省则省,要求少南出来充当翻译和接待。所以这天少南很早就到了工厂里。对于这种仿佛临危受命似的事,他还是愿意出风头的。他穿了一套几乎崭新的灰色条纹西装,蓝色衬衫,他很年轻,他是一个会说德国话的阔少爷,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和睥睨天下的欣喜。
少南先到父亲的办公间里拿资料,虞鼎钧指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员,替他抱着那一厚摞纸。急促的皮鞋声回荡在安静的走廊里,薄雾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打在脸上,少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得意。
下楼梯的时候少南发觉自己忘了拿笔。他沿着走廊折返回去,正好左手边的第一个办公间开着门,他便探了半个身子扒在门框上,朝里面笑道:“谁有多余的笔能借我一支?”
办公间里只有三名文员,坐在门口那张桌子的人背对着他。少南突然开口,吓了他一跳,手上一抖,正誊写的一份文件上“擦”地多了道墨印子。那人猛地回过头,少南就微笑地朝他问:“我急着想要一支笔,能借你的吗?”
少南这么一笑,那人反倒不好意思再责怪他,就把手里正写着的那支盖好笔帽递给他。少南把钢笔拿着,左右晃了晃,笑着道个谢,扭身跑下楼去了。
正式的参观下午就结束了,对方有三个德国人,一定请少南带领着去黄浦滩路上走一走。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神秘的东方,对于上海这所谓“远东第一城市”,自然有异常强烈的探索欲望。
三个德国人都是二十几岁,其实和少南留洋时的狐朋狗友没什么不同。男人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是一定要在灯红酒绿里亲历一次,才算在这个城市里浸淫过的。少南就叫司机带他们到极司菲尔路去,那里去年才刚建起来一家百乐门。
他们到得稍微早了一些,但霓虹招牌已经亮起来了。门童很殷勤地伺候拉车门,一路引着进到舞池,里面正在跳一首华尔兹,灯光摇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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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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