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单性生活

传奇
我们兄妹俩是常常去林家的,林家对我们很好。周末不高兴耽在宿舍里,妹妹去替
林家管孩子,煮北方点心,如此过了无数快活的日子。
林博士是与我同校的,我们同是牛津大学纽仪学院的法科学生,只是我是初生,他
毕业多年,早在一间小大学里教法律了。他是一个风趣的人,和蔼可亲,虽然年纪还轻,
但是有一种长者之风,处处照顾着我与妹妹。
妹妹与林太太很谈得来,妹妹今年廿岁,在人家来说,那种孩子气早该消失无踪,
可是家里把她宠坏了,她始终有那股娇气,林太太温婉动人,对她如妹妹一般。
有时候我与林博士讨论一些功课上的问题,我们的关系如此这般维持了好几年,有
时候过年,我们送了礼,还给轰出来。
林家仿佛是我们家以外的家。
但是我没有见过她。
林家住在乡下一间大屋子里,七八间房间,但有中央暖气,有一种温暖,也有一种
气派,林博士家要很富足,不在乎这一点钱,情愿让儿子媳妇过得舒服一点。他们的儿
子今年八岁,女儿四岁,各自一间房间。一间书房,一间主人寝室,还剩了两三间客房,
这种“豪华”,不过是中等而已,但到了香港,又是不一样了。
我们在林家做客,当自己家一样,务必把人家好好的住宅搅得像活鬼一般,与那两
个孩子玩得如鱼得水。啊,林家还有一只圣勃纳狗,于是更加参加在一起造反。林博士
不以为忤,他也愁没人作伴,与我很谈得来。
但是我从没有见过她。
那一天我开了车子自宿舍去林家,经过路边,看到很好的菊花,三种颜色,都像球
那后大,我忍不住,虽贵了一点,也买了一大束,约莫一打的样子,然后到林家去,路
上要开一小时有馀。妹妹因为有个约会,所以要第二天清早才出发。她的男朋友多着,
年年可以升级,真是个奇迹。
到了林家,停好了车子,发觉他们家草地上正奔着那只圣勃纳,前面一部脚踏车,
有两个人在车上。一个是林家那男孩子,另外一个呢?这后冷的傍晚,天色暗得早,天
空早已是一种深沉的紫蓝色,几道云青亮的划过天空,有点像爱茉莉勃朗蒂“咆吼山庄”
那种景色,一地的树叶,树梢是光光的。
一辆脚踏车在前面飞着,引得狗发狂似的又吠又追。人与狗口中都喷着白气,孩子
尖叫着又笑着。那个大人是谁呢?从没见过。
我按着林家的门铃。
林太太来开门,接过了我的花,笑着。
正在这个时候,那部脚踏车撞倒在一棵树上,歪在一边,两个人跌在树叶堆里,那
只大狗毛茸茸的扑过去,人狗缠为一堆。
“我的天。”我喃喃的笑道。
林太太摇头,“真玩疯了,算了,她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谁?”
“一个朋友,好些日子没有来了。家明,妹妹呢?”
“她明早来,今夜有朋友开生日舞会。”
林太太笑。我进了他们的屋子。
我马上脱了外衣,帽子,围巾,手套。我笑说:“一到冬天,进到屋子,就像表演
脱衣舞似的。”
林太太也笑,“真是的,家明,有你在,我也松口气,家霓来了,整间屋更像亮了
一亮,你不知道林,他呀,一天到晚备课,两个孩子又把我磨得透不过气,所以朋友真
是不能少的。”
我只好陪笑。说也是,做个家庭主妇,不是容易的事。
我到客厅坐下,林博士出来,见到我马上说:“呀,家明,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
些功课,恨不得给他们一个大光蛋!这些英国学生,越来越不像人了!”
我接过了卷子,刚在茶几上摊了开来要看,门外出现了三样东西,带进一阵冷风,
我抬头一看,真吓死了。只好称他们为“东西”。那只狗是不用说了,连头跟尾巴哪一
头是哪一头也分不清楚,烂泥搭在它身上,还气喘吼吼的,像个怪物。那孩子脸上刮破
了,流着血,可是还咧着嘴笑,那位女客人穿着皮靴,最最流行的厚毛衣。大围巾、厚
帽子、手套,也看不清头脸。我从没见过这后样的情景,真吓坏了。
林太太又笑又骂,“去去!全部跟我上楼去!老天!玫瑰,你也跟他们疯,这还像
玫瑰了,可惜了这件毛衣!上楼去!”
林太太一阵风把他们赶了上去。
林博士视若无睹,继续叫我看那堆“活鬼写的卷子”。
但是我心不在焉了。我在想。玫瑰,一个普通的名字。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大概
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子吧?玩得这个样子回来。
我们决定饭后才讨论,林替我泡了红茶,我吃着三文治。他说他教书教得头都大了,
简直没有人生乐趣,幸亏太太了解他,使他还有点精神寄托。
他又说到孩子们的功课,我们信步走到书房里,到了书房我便一怔。他们下楼来了。
林太太简直是个女超人,那只狗正在火炉旁边晒乾它的毛,洗得干干净净的。孩子换了
衣服,脸上也敷了药。那女孩子——
她整个人埋在一张大沙发里,这后放肆,那张沙发是林唯一松弛一下的角落,此刻
被她占据了。我看着她,她真是特别,脚上还是那双皮靴,抹干净之后,有种野性的诱
惑,毛衣脱掉了,换了一条长袍。我记得这件衣服妹妹想买,可是没舍得。她的头发很
短很短,贴在头上,像个男孩子,皮肤是橄榄色的,一种棕黄,没有化妆,只抹了一层
油,像高更笔下的大溪地女人,但是她的五官却说不出的细致,一双眼睛是最美的,深
深的双眼皮微微向鬓角飞上去,黑白分明。看上去有廿多岁了,但是那种野性是按捺不
住的,露在她的嘴角里,露在她的姿态里。从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女人。
当我在狠狠注意她时,她也在打量我,她手中拿着一只大肚拔兰地杯子,要面约有
一寸酒,黄澄澄地在她手中幌来幌去。
林太太看见了,笑问:“发神经了?两个人斗鸡似的,一句话也没有,这家明,也
不坐下来。我跟你们介绍,这是玫瑰,以前是剑桥的。这是家明,与林是前后同学。”
我说:“啊,剑桥,久仰久仰。”
她牵牵嘴角,“剑桥一年毕业几千个学生,谁比谁香?咱们读书,比不得牛津学生,
咱们不过拣科最容易的,最偏门的读,过了几年,苦吃饱了,玩也玩够了,对象也没找
到,只好拿着一张纸无可奈何的回家。”
林太太笑着头,“这人就是这样,不知道是什后意思,有那后坏就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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