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淘!数码】http://shop35101856.taobao.com/
上卷 第一部分
自-序
这是我的自选集。顾名思义,自选集应当是选自己最得意之作。可是,我对自己写的东西都很不满意,完全谈不上得意,所以选起来非常困难。我不否认,在有些写作中我是得到了乐趣的,比如说一些短文,还有一些带点辩论性质的文字。但是,在多数专著中,我压抑了自己的激情,尽量把它写得平实严谨,写作的乐趣因此降低了很多。
这本集子包括两类文章,一类是专著片断,另一类是随笔。它们应当说是囊括了我一生所做过的最主要的研究,囊括了我关注过的一些最主要的话题。
近年来,总有人说我观点前卫,好像很不符合中国落后的国情和传统的习俗。但是,扪心自问,我的观点也并不十分前卫,只不过是在每一个具体论题上我认为比较正确的观点而已。我的立场也只不过是经典的自由主义的立场而已,前卫不到哪里去。我所尊崇和传播的价值不过是自由、人权、理性这样一些最基本的价值。虽然对后现代的东西有所引介,但是所有基本的论述还是没有超出经典自由主义的范畴。所以,我真的不明白,前卫这样的评价指的是什么。如果说它还有一点点可能是中肯的评价,那只是相对于中世纪的、前现代的各种观念和价值而言的——相对于前现代的各种思潮和观念,自由主义肯定是前卫的。莫非我是这个意义上的前卫?如果是这样,我忧心的倒不再是自己脱离了中国的国情,而是要为我们社会的现状和目前所处的发展阶段哀叹了——它什么时候才能稍微进步一点点啊?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中世纪啊?
自选集中还有一批与我的研究领域无关的内容,它们仅仅涉及我的生活和亲人,以及我的人生观。我对应当如何度过自己的一生这个问题从来没有放弃过思索,而人生的意义的问题是很多人从来不想或不爱去想的。爱想这个无解问题的人有两种前景,一个是去得抑郁症,一个就是大彻大悟,得到解脱。我始终徘徊在这二者之间。但是我的内心总向往着后者。我希望看这本书的人也能得到后一种结果。
李银河
2007年3月27日
性的中西对比
在我看来,弗洛伊德、马尔库塞和福柯三人是性思想史上最重要的思想家。弗洛伊德认为,人类的性文明史就是人被压抑的历史。本能(力比多)与文明是对立的。因此在他那里,性的发展史是一个从自由到压抑的过程。弗洛伊德说:“人体从头到脚皆已顺着美的方向发展,唯独性器本身例外,它仍保持其属兽性的形象,所以不论在今日、在往昔,爱欲的本质一向总是兽性的。要想改变情欲的本能委实是太艰难了;……文明在这方面的成就总不能不以相当程度地牺牲快乐来换取。”(弗洛伊德,第143页)在他看来,压抑是为获取文明不得不付出的代价。如果令每个人的本能(原欲、力比多)自由地迸发,社会将不成其为社会,文明也就会丧失。因此,文明只能是压抑性的文明。
马尔库塞则认为,人类可以拥有非压抑性的文明,他将弗洛伊德版的性史改写为从自由到压抑性文明(匮乏期)再到非压抑性文明(富足期)这样一个过程。他说:“在最适当的条件下,成熟文明中优厚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将使人的需要得到无痛苦的满足,而统治再也不能按部就班地阻止这样的满足了。……快乐原则与现实原则之间的对抗关系也将朝着有利于快乐原则的方向发生变化。爱欲,即爱本能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解放。”(马尔库塞,第111页)他力图说明的是,尽管在匮乏的时期和匮乏的社会,人们必须为文明付出受压抑的代价,但是在一个富足的时期和富足的社会,人的本能与文明的冲突将可以被克服,爱欲将可以自由奔放。
福柯的思路与前两位均不同,他不认为在人类的性史上存在着这样界限分明的时期:古代的性自由奔放期,后来的性压抑期,和现代的性解放期。他不认为曾有过一种自上而下的、由某一机构或阶层来施行的压抑,而认为社会对性的禁制始终是自下而上的、弥漫的,甚至大量地表现为自我禁制;它存在于工厂、学校、监狱、军队、医院等社会组织之中,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惩戒凝视”,其目的是制造“驯服的身体”。
福柯在其名著《性史》中反复阐明他关于性压抑假说的看法,旨在推翻人们普遍信以为真的一个神话,即性受到了自上而下的禁制,遭到了禁忌、绝迹与缄默的三重压抑。他提出三个严峻的疑问:第一个疑问是,从17世纪开始的性压抑真的是既定的历史事实吗?第二个疑问是,权力的机制,特别是在西方社会中运作的那些机制,真是压抑性的吗?第三个疑问是,批判压抑的话语是权力机制的对立面还是这个权力机制的一部分?他的主要论点是,从17世纪以来,在西方社会中,性不但没有保持缄默,而且早已被人“说烂了”。“一切关涉到性的东西都必须由那永不停歇的言语之磨碾磨一遍。”“三个世纪以来,西方人一直视和盘端出一切涉及自己的性的意念、言语、行为为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性来说,最为喋喋不休、最急不可耐的可能就数我们自己的社会了。”福柯认为,弗洛伊德的泛性主义其实并非自弗洛伊德始,它的产生和弥漫过程开始得要早得多。在20世纪,人们庆贺摆脱了长期的严厉的性压抑和基督教禁欲主义的余风。然而那些“反对弗洛伊德的泛性主义的人”只不过是在一种早已开始的过程面前措手不及,尽管他们毫无知觉,却早已被四面包围;他们完全归功于弗洛伊德的东西已经走过一段很长的准备时期;他们把我们社会中一种普遍的性状态展布建立的年代搞错了。”(福柯,第11-33、153页)
在这一分析的基础上,福柯揭示了性科学与性爱艺术的对立,他说:“我们的社会与ars
erotica(性爱艺术)的传统决裂之后,便为自己装备了一种scientia
sexualis(性科学)。……毫无疑问,性科学与性爱艺术是对立的。”他认为,现代西方的人们已经不再能够像古代希腊的人那样从性快感的本身中体验快乐,而只能在忏悔中体验快感了,他称之为“西方人聪明地培育了好几个世纪的‘由分析得到的快感’”;“性活动问题的焦点已不再是快感以及享用快感的美学,而是欲望和净化欲望的解释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