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留人醉
一
卷起珠帘,满屋的胭脂香。
屋中有瓮,瓮里泡的玉津水,水里浸的胭脂木,浸了三日三夜,香气扑鼻。屋中有炉,炉上蒸的是上好的胭脂拧的汁,红艳艳,清澄澄,配了花露,香雾氤氲。屋中有花,石榴,玫瑰,蜀葵,一丛丛,堆满了地,鲜艳欲滴,灿烂如锦,芳香袭人。
香雾中,有一白衣女子,素手握着石杵,一杵杵,坚定有力,石臼中的玫瑰花瓣渐渐被捣碎,化成秾丽的红,如血一般的红。
文姑娘果然讲究。难怪诸位福晋都爱极了你的胭脂。屋内,站一清秀女婢,盈盈的笑,两眼望着臼中那夺人的红,眼中尽是羡慕。
文霜站起身,取过新缫的天蚕丝制的绢纱,剪成胭脂缸口大小,放在臼内缓缓的泡,如水一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自己被染红的指甲,转过身,笑得风轻云淡,女子都爱胭脂,翠兰,不如我送你一盒,你若涂了,你家贝勒爷也会喜欢。
翠兰有些羞赧,啐了她一口,仍是欢喜的接过那盒新染的桃花胭脂,被鲜艳的红映得满脸红光,转过身催含笑凝望她的女子,说快走吧,福晋们都等久了。
文霜应了声,回里屋换了件衣裳,洗干净手,拿过几盒上好的红粉口脂,走出这满室香雾的屋子。
锁上门,文霜抬起头,感觉被烈日的光芒照花了眼,她在屋里待了太久,眼前还尽是袅袅的香,揉了揉眼,瞅见小丫头翠兰正拿着那盒脂粉对着烈日细细的瞧,掩饰不住一脸的欣喜。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那盒胭脂是用上好的桃花瓣所制,上了妆,肌肤柔嫩鲜亮,她家贝勒,定然喜欢。
随着翠兰进了王府,远远地便瞅见一众踩着花盆底,衣着鲜亮的女眷在巴巴地等着她。文霜宛尔一笑,在端王府,她便是那些福晋、郡主们眼中的宝。走上前行礼跪了安,文霜便将那些上好的胭脂呈上去,自然博得福晋们的一片称赞。
文霜姑娘制的胭脂,果然极好,不愧被称作京城第一家。快,打赏。
上头传来端王爷最宠受的侧福晋惠兰夫人喜滋滋的声音,惠兰福晋对文霜最为宠爱,不止因为她能制精致的胭脂,而是文霜与她长得倒有七八分相似,大合她的眼缘。
人总是会对与自己相似的那个产生莫名的好感。
文霜唇角扬起弧线,谢了赏然后道:“我来替各福晋上妆吧。”
会制胭脂的女子皆会上妆,文霜取出早备好的妆袋,将胭脂取出,以清水稍沁,晕于掌中,芬芳扑鼻。她细细的抹在福晋们的脸颊,薄薄施朱,作飞霞妆,再选口脂,石榴娇、大红春、万全红、天宫巧,细细地选,各位夫人唇色,竟皆无重色。
果然是好生细致,惠兰福晋夸赞了一声,而后看着镜中光彩照人的自己,喜上眉梢,文霜你是江南女子吧,江南的脂粉果然比北地好上许多。
文霜晕上胭脂的手微微一松,轻轻道了声,是,我是扬州人氏。眼光抛向远处的庭院,瞥见一道挺拔英气的身影,一对深邃的眸子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目光如利箭一般。
那是王府的侍卫纳兰清风,文霜收回目光,继续专心替福晋们上妆,不知是否出自侍卫的本性,每次见到她,纳兰清风总是以这样锐利的目光久久的注视她,如同把她当贼一般。
江南是好地方啊,那里的戏也好听。惠兰福晋抿着唇,娇滴滴地拍了下文霜的手背,我家王爷也爱听戏,我也会串几句,咦,对了,文霜你会上戏妆不?
文霜点头,隐隐地笑,她道夫人放心,戏妆是我的强项。
呀,文霜那以后你可要早点来,细细的替我上妆。
此话一出,众福晋七嘴八舌的开了口,要求的皆是同一桩事。
文霜暗想,端王爷定是爱极了听戏,以至家中妾室也个个皆会串戏。
庭院内,纳兰清风两道如剑一般的眼神继续盯着这个素衣女子,只觉夹杂在各式浓妆艳抹如花娇厣中的这张素颜,看上去清秀无比。
他的心不由砰然一动。
二
再见到纳兰清风,是在深山之中,文霜正站于悬崖边上,双手往上攀,欲采摘峭壁上的一株草,手尚未触及,脚下一滑,她身子一颤,几欲唤出声,却发觉身体被一只坚强有力的手牢牢的拽住。
她惊魂未定,才觉是纳兰清风那双深邃的眼,正如剑一样的注视着她。
文霜有些懊恼,推开他,而后听他道,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到如此危险的地方来作甚?
她哼了一声,我来作甚,你管得着吗?他不语,文霜瞥了他一眼,才勉强道,我是来采红蓝的,多谢你搭救,我先走了。
红蓝是长于深山的草,采其花染绯黄,是制胭脂的上好材料。纳兰清风望向那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草,凝视不语。倾刻,突然开口:文霜,你可知,端王府的婢女翠兰犯了事。
已走出几步的文霜身子微颤,偏过头,然后听到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翠兰意图勾搭贝勒爷,被王爷撵了出去。”她微微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背上的药草背包,转身就走。
纳兰清风目送她远走,才将目光再次投到那株险些让文霜送了命的草上,沉呤不语。
三日后,果然文霜便又被请进了端王府,诸多福晋又在府中巴巴地等她来,她如宝似的被抢来夺去,最后仍是被惠兰福晋拽进了屋。
今日王爷要听戏,文霜快来替我上妆。福晋正襟端坐,掩不住一脸的喜色。她道文霜你没听我唱过戏文吧,王爷最爱听我唱你们江南的戏。
文霜微笑,手指挑起一点新染的胭脂,细细地抹在她脸上,敷上粉,轻声问:是吗?王爷那么喜欢听汉人的戏。
可不是?王爷年轻时曾去过江南,哎,去的便是你的故乡扬州,……哎呀,文霜,你怎么停下了。
文霜眼中含一丝歉意,我听夫人讲得都入迷了。啊,夫人,不如今日我为你化个小生妆,唱起戏来,别有一番趣味,王爷定更为喜欢。
福晋有丝惊喜,转过头,这果真是个好主意,只是我唱什么戏文好呢?
文霜微笑,清澈的眼眸中波光流动,夫人,不如你就唱胭脂泪,南唐李煜国破家亡的故事,可好?
好戏果然就开场了。
一众福晋尚未来得及上妆,惠兰福晋已穿上戏服,一板一眼地在戏台上袅袅唱起来,余者皆投以忌妒的眼光,待要也去找文霜,却看到端王爷已缓缓走出,两眼盯着戏台,极其专注的看。
端王爷已近不惑之年,两鬓皆有些花白,一双眼却如鹰隼般,眼神锐利,他是有名的马背王爷,如今虽已到中年,英气却仍依旧。
台上那个小生果然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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