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在后宫(全文)

那宫娥可见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这当口不想着劝阻,反倒是得了珮络的话,高唱一声喏,一溜烟地便往慎刑司的方向跑了。
“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梁女史,你道歉还是不道歉?”
梁臻夜不屑地笑了笑:“让我给一个草芥般卑微的宫娥道歉?方良娣,你还可以更无耻些吗?”
方珮络已是被梁臻夜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向两旁喝道:“给我掌她的嘴,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
梁臻夜一把推开向她挥手的宫娥,双眼怒视着珮络:“你听着,要教训我还轮不着你。我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女官,这天下只有皇上是我的主子,你也不过同我一样是个伺候人的,我们同是皇上的奴才,不过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谁也不比谁高贵些。你有本事去昭庆殿请了懿妃娘娘的旨意再来打我啊,我自有正经的主子管教,还轮不到你插手!”谁也不知道她们俩个哪里来这样大的火气,如今竟在桃花渚里光明正大的吵了起来,像是要把从前淤积下的仇怨都发泄出来一般。
正在这闹哄哄的当口儿,那宫娥已经带着慎刑司的人赶到了。珮络也顾不上形象了,指着梁臻夜就道:“把她给我绑起来,绑起来,她目无宫规,以上犯下,给我廷杖三十!”
廷杖三十这数目倒是并不多。梁臻夜和珮络二人闹得不像话,众人听见响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过来围观,只是都是些低等的宫娥太监,因此一个也没有胆子敢上去拦住的,也有几个伶俐的见着事情要闹大,已经准备着要去通知淑妃娘娘了,如今见着只廷杖三十倒有一半的人放下心来。
宫中主子杖责下人并不少见,因此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廷杖三十受下来顶多在床上躺个把月,并不会要人人命。因此刚才欲跑往永安殿报告的人也止住了脚步。如今人人都晓得这方良娣正在得宠,因此谁也不敢出头做那坏了她好事之人。只是方良媛紧接着的一席话倒又叫他们的心抽搐起来了,只听见方良娣冷冷地道:“打,给我着实打。”
宫内廷杖分为两种,所谓的“用心打”或者还有活路,所谓的“着实打”就是打死算完。众人一听方良娣竟是要将这女史给打死,无不胆寒。
梁臻夜倒是不怕,冷冷地望着方珮络,如今索性一句话也不说了。任由两名雄健魁梧的内侍已经将她左右双臂钳制,顺地拖了出去。
“等一下。”方珮络忽然喝止,一般人眼中有了希望,盼望着方良媛能改口,谁知她想了想,竟是漠然地开口:“就在这里行刑吧。”
梁臻夜嘴角笑意更深,自己刚刚才在景福台见过晋王朱涟意欲在众人面前将薛铭生剥皮,杀鸡给猴看,以儆效尤,没想到报应那么快,一下子就到了自己身上。珮络,你既想向我报仇,又想在宫中立威,还能杀我灭口,一箭三雕,几日不见,真是功夫见长啊!
也是梁臻夜命大,这一日刚好是沈昭仪带了人在北海池边泛舟,见到桃花渚这里有响动,便带了人过来,正好遇见珮络欲棒杀臻夜的这一幕。
她与两人都是相熟的,一时不知道梁臻夜为何触怒了珮络,但眼见着要闹出人命,更何况她和懿妃交好,梁臻夜又是懿妃宫中之人,便忙着上前做和事老。
“方妹妹。”沈昭仪立在风口里款款开口。
“沈姐姐吉祥。”方珮络见是沈昭仪免不得顺了顺气,陪个笑脸虚应着。
“妹妹,好兴致啊,带着宫娥们出来走动,倒是不枉费了这样的好天气。”沈昭仪含着笑寒暄着。
方珮络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因此也只能顺着沈昭仪的话头往下说:“是啊,刚才在屋里瞧着外头阳光不错,就出来散散步,在屋子里闷了几天了,也换换心情。姐姐也是出来散心的吗?”
沈昭仪点了点头道:“是啊,人活着不就寻个开心吗?可见这心情是最重要的。”她牵了方珮络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笑道,“老远就听着这边吵吵闹闹的,这几日听说皇上夜里也睡得不怎么安稳,如今正在午休呢,我正奇怪着是哪里冒出来声响,也不怕惊了皇上休息,倒不想是妹妹在这里生气呢。”她看了一眼梁臻夜,又道:“妹妹莫怪姐姐莽撞,不过是比你痴长几岁,因此也免不了劝劝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你如今也是后宫的主子,和一个下人呕什么气呢,一个小小女官的命是小,为这要是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值得了。”
“我刚入宫的时候,懿妃姐姐可没少照顾我。如今妹妹就给姐姐一个面子,替我还个情给懿妃姐姐吧,毕竟是她宫里的人,打了她宫中的人,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方珮络被沈昭仪这一软一硬,明着是替自己打算的劝慰,暗中又是抬出皇上、懿妃这两人身份的暗示,弄得无法。只是仍旧不甘心,自己堂堂一个良娣,竟然还打不得一个小小女官。她盯着已经被按倒在地上的梁臻夜良久,才道:“既然沈姐姐给她求情,那么妹妹便买姐姐一个面子,只是死罪可饶,活罪难逃,这个贱婢竟是欺人太甚,当街竟敢和主子冲撞起来,这样目无宫规,以上犯下,无法无天的东西不给她一点教训是不会知道悔改的!”
沈昭仪刚才在路上已听了宫人的禀报,这件事梁臻夜本来就有错,因此她倒也不好一味袒护。只要这后宫中不闹出人命,牵扯到自己她也是乐见懿妃和这个方良娣闹出些嫌隙的。于是闪到一边,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言了。
方珮络看了一眼臻夜,流露出厌弃的神色:“既有沈昭仪为你说情,那么杖责三十就减半改为杖责十五好了。拖下去吧,记着给我用心打。”
如此一说,人人都已明白这梁女史的命是保住了。方珮络不再理会臻夜,转了身便走了。
臻夜只感到有几双粗壮有力的胳膊将她按趴在一条长凳上,不褪中衣,左右开弓,七寸宽的板子雨点般的落在她的身上,那痛可比钝刀割肉,几下过后,皮开肉绽的伤处粘上板子残留的血迹污物,牵动着全身跟着抽搐,疼得连心都跟着揪成一团,梁臻夜也顾不得面子,倒是哭得震天动地,惨叫连连,恨不得叫嚷的全皇宫的人都知道。她三十板下来已经神志模糊, 到最后只闻微微的出气抽泣声。
刑毕,她已虚软瘫倒在地,只觉得血一点一点从身体内流失,每流一分身上就凉透一截,神志也开始变得模糊,倒是听见耳边迷迷糊糊有含珠焦急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灿烂的阳光照得面前人影白花花的一片,频频晃动,却看不清相貌,梁臻夜拼命睁大了双眼都看不甚清,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原来能伤你最深的并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曾经的朋友。
朵云轩。
叶芳林的人美,住的地方也美,此刻她的心情也是极美的。
“这件差事,你办得极好。”叶芳林笑得甜美,新染的丹寇衬得玉指如青葱般纤柔细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0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

    暂无评论内容